茶盏浮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

[喻黄]《赛胆夜》

倾斜角:

CP是喻黄,带蓝雨全员,小别也有出镜,稍带百花。


反正就……鬼话连篇的……于锋大大戏份很多。










《赛胆夜》








晚上八点,大家搬可乐的搬可乐,抱西瓜的抱西瓜。郑轩和宋晓把椅子排成环形,往中间点上一支蜡烛。


房间那头黄少天正在拨弄空调开关,“开低五度够不够?”他回头瞄了一眼,指着于锋吼道:“愣着干嘛啊同志!”


于锋晚饭吃的双拼饭,被黄少天这么一吼,整个人噎了下,感觉一股肉香沿着食道向上翻滚:“这是……做啥?”


“夏天晚上不讲鬼故事,还给你讲福尔摩斯啊?这眼力,未够班呀大佬。”黄少天摇着头接过喻文州手里塑料袋,掏出一根冰淇淋递给他:“来东北大板东北大板,看你脸色红润的,就吃根草莓吧。”说着随手给大伙儿发起来:你的你的喏还有你的,拿好拿好,哦李远出去了多一根,队长吃根奶酪的不?我就吃个巧克力哒。


于锋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酸酸甜甜。他看着屋子中央那根垫在餐盘上的蜡烛,心情也酸甜如冰棍。


啊,妈妈!于锋想,我进化到食物链顶端又不是为了被人吓!大好夜晚不抢boss,非跑这讲贞子,副队也是吃饱了撑的。


但于锋在某些时刻总是寂寞的,譬如除了他蓝雨没有第二个处女座,又譬如除了他其他人都对该活动兴致高昂。于锋分到一罐可乐两片西瓜,他坐在板凳上,惆怅地舔掉冰棍上的汁,想着黄少天给他的这个板凳怎么略有些矮。




黄少天其人,能在不开灯的网吧里看一宿鬼片,天不怕地不怕,正宗是心灵上的巨人。作为活动主办,黄少天接过用掉一半的瘦厕纸(话筒)致辞。


黄少天说:“欢迎大家参加,本次活动暂定名为首届蓝雨鬼故事大会。在本次活动上胜出的选手,将荣获后勤部特别发放的礼品一份!”


徐景熙举手:“是什么礼品?”


“一个女号,”黄少天故作神秘,“一个,有着漂亮时装和美丽建模的,按照大家熟悉喜爱的面孔捏的,女号。”


卧槽好大手笔!众选手群情激昂,纷纷起立鼓掌——女号好啊!还是万人迷女星的脸,大大的好!要○圆圆!要林○玲!


“烦他斯迪克,鹅妹子嘤!詹头们!”黄少天清清嗓子,“咳咳!队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就由我抛砖引玉为大家讲第一个……”


“等等,”于锋说,“不抽签吗?公平吗?”


黄少天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已经抽过了。我可是今晚唯一一个,吃到巧克力味东北大板的人。”


……


随便了。于锋掐了把大腿。那可是个满口广普和Guangpulish的男人,我何苦理他。




咔擦,是黄少天开可乐的声音。呱唧,是黄少天挪板凳的声音。圈子围得很小,两块一根的红蜡烛照亮黄少天严肃的表情。


黄少天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其实就是平时吃晚饭那样,开小号上游戏去逛逛,在炎女巫卡修那片吧。刚走没几步遇到个不认识的号,跟我说他是叶秋的小号,撑把破伞,还一身混搭,什么品味!叶秋说呵呵少天啊,你在这该不是要抢boss吧,其实我开了八台电脑八个马甲,就等着跟你们蓝雨火拼哪。”


宋晓打了个哆嗦:“是有点恐怖。”


“还行。”喻文州笑笑。


“不不不我还没说完!!”黄少天忙挥手,“他还说,为了抢这个boss,他分裂成了八个,现在一合计,发现收不回去了,只好将就着过日子。但这样一来下次我们对嘉世的团队赛,对面就是五个叶秋,一排五个,叶秋叶冬叶春叶夏……”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郑轩惊恐地握住凳边,“亚历山大!”


“非一般亚历山大,简直亚历山大二世。还好是个梦,不然得死八次。”


黄少天灌了口可乐,环视四周。“行我说完了,下面谁来?我有预感要夺冠。”




一时无人应声。


众人大概是被八个叶秋震了一下,面面相觑半天。宋晓说:我第二个吧。




相比黄少天那种精神污染,宋晓的鬼故事正常得多。


宋晓说,以前有个人搬家,搬到一间靠近市中心的公寓里。这人是个考生,家里离学校太远又要上补习班,干脆出来租房子住。


按理说这又不是日本,没啥租公寓必死的定律。考生平时不怕鬼,又是吵着闹着要独立的岁数,就跟家里说不用陪了,自己一个人可以。于是他如愿了,每天放学回来吃过饭看书改论文,准备笔试口试,偶尔才看看电视上上网,非常刻苦。


考生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除了一点:写作业时总是有东西滴在后脖子上。


起先他以为是房子漏水,抬头看看又没孔。找房东问过,说是天花板这个部分没有排水管,不可能漏水。考生想想也是,将就着又过了一个礼拜,结果看书时那种后颈上的碰撞感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强了。


这到底什么事儿啊!他凝神屏息感觉了一会儿,觉得触感偏凉,除了滴水不作他想。


但大半夜的,越想越毛,忽然就歪到别的路子上。天花板里该不会有尸体吧?


人都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毛病来的,考生那天晚上似乎没睡好。隔天一早他去找了自己爱看鬼故事的同学,同学听完也觉得不对劲,说自己想了一个办法,让考生在房间里架台数码相机,每隔一段时间定时拍张照片。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相机能拍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同学信誓旦旦地说。


考生当晚就照做了,结果第二天没去上课。


同学放心不下去找他,发现他脸色很差,正忙碌地收拾东西。看见同学进来,考生说,你说得对,有些东西真是只有相机能看见。


同学问拍到什么了?考生的脸色变得更差,摸出相机递给他。


我就是用这个拍的,你自己看吧。他说。


说到这里,宋晓比划着手势:“你们想象一下,一台小的数码,架在房间里,每隔几分钟拍一张。”


同学打开数码,发现是张侧面照。考生侧对着镜头,正在书桌前写作业。刚开始几张照片都一样,只有镜头中人的神态偶尔不同。但按到下一张时,同学的脸色忽然煞白。


这一张照片中,考生依然埋头苦读,他背后吊着一个女人,脚尖恰巧抵着考生的后颈。


“那不是水,考生说,是那个女人的脚趾头!她就吊在那里,没风也不停地晃动,晃过去,晃过来,冰冷的脚趾头撞在我脖子上,一下,两下……”


烛光下宋晓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做了个翻页的手势,把屏息的于锋吓得险些跳起来。


“同学翻到最后一张,发现那个女人忽然整个换了方向,脚吊在天花板上,头朝下,张开嘴巴正对着考生的后脑勺,最恐怖的是她好像还在笑……”


伴随几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宋晓啪地打开可乐,摇摇头。


“毕竟是侧面照,具体表情实在看不清……反正这间公寓是住不下去了。考生隔天就搬走了,押金都没要。”




屋子里死一样寂静。好半天,还是靠黄少天打破沉默。


黄少天说:“我什么都不想说。奖品正在离我远去。”


“过奖,”宋晓哈哈笑道,“是我以前从一本冷门漫画上看来的。”


徐景熙拍拍胸口:“天啊吓死我了!大家都是一人一间房,大晚上讲这故事也太缺德了。”


但于锋不这么想,于锋惊恐地看着徐景熙。


你吓死个毛!你刚刚一直在吃西瓜!


你知道老子听到一半,回头看见你满脸微笑举着个瓜,是个什么感觉!


烦他斯迪克!鹅妹子嘤!天都塌了!


现在的奶妈怎么这样!!


作为发泄,于锋愤怒地啃掉了一块西瓜。




这会儿,蜡烛已经烧掉了一截,大家的东北大板都吃完了,开始啃西瓜。


徐景熙拿袋子把吃剩的西瓜皮收了,说,要不我第三个。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很短,就一两句话。”


他环视四周,发现身旁于锋还剩一块瓜没吃完,便直勾勾盯着他。


“于锋,你有没有在晚上照过镜子?”


于锋刚咔擦咬了口瓜,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咽也不是——靠,我不过是吃瓜慢点,你怎么不去盯喻文州啊他一块都没吃完!


就算狂剑卖血没少给奶妈增加负担,你也不至于一找就找我吧?!


“没,”于锋用力咽下那口瓜,“大晚上的谁会照镜子。”


“队长啊。”黄少天随口接道,“我好几次晚上起来上厕所,看见队长不睡觉,在镜子面前坐着一动不动。”


众人闻言变色!


“地思考战术。”


众人一窒,缓缓呼出口长气。


于锋觉得手里这块瓜有千斤重:“黄少,你说话能不大喘气吗?”


“吓我一跳,队长这么吓人啊,”徐景熙说,“我倒是有一次半夜睡不着,去厕所洗了把脸。”


他比划了一下厕所结构:“蓝雨的洗手间大家都知道,进门右手就是镜子。我当时开着水龙头,忽然无端想做一件事。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像是鬼迷心窍一样,不做不行。”


“所以我就做了。我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说,剪刀石头布。”


……


郑轩说:“你这个脑回路也是很可以了。”


“就是突然,感觉不做会后悔,”徐景熙笑笑,“哎,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输了。”


“……啊?”


徐景熙伸手比给他们看:“我明明出了布,但镜子里是剪刀。我输了。”




于锋大概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差点把可乐扔出去。


“冠军离我越来越远了,”黄少天苦兮兮地说,“你们一个比一个强……”


不!于锋内心不住尖啸:你的重点不对吧,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虽然我也不怕!但徐景熙的演技真恐怖!


啊!妈妈!


“强手太多,我都不好意思献丑了,”郑轩拍拍于锋,“你先。”




于锋很无奈。


于锋从小就坚强无匹,别人找他约架他能把别人打得满地找牙,但恐怖片之流,向来是不看的。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陪表妹去鬼屋一律走中间,看惊声尖笑还快进。寂静岭的PSP版只打到卡车司机下车,连第一段动画都没看全。


因为那毫无意义。于锋坚持认为,男人勇敢与否,根本不该用恐怖片来测量。是男人就玩狂剑,是男人就勇于卖血开大,把敌人碾死在己方的马蹄下!(虽然也没有马)


这样倾心于荣耀,一心追求胜利的男人,是根本不会去关注什么鬼故事的。


于锋觉得自己肯定拿不到奖励,干脆随便说一个,别垫底就好。


他讲了一个自己印象最深的故事。


“最早是发生在一所大学里,两个住同寝的女生关系很好。有一天A没回来,B等了半天,打她手机,发现打不通。”


“第二天B还是没回来,A很害怕也很担心,这天晚上睡觉时,她听见有人在身边小声说着背靠背之类的词语。A惊醒了,非常惊恐,带着这样的恐惧她逃到下铺去睡,却发现原本应该失踪的B被钉在上铺的床底,睁着眼睛盯着自己。血滴在她脸上,她听见那具尸体说:说好的,背靠背……”


“就这样。”于锋摊手,“我说完了。”


是错觉吗,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复杂。郑轩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而黄少天脸上写满震惊。


“于锋,”黄少天说,“你……你这个故事是多久前听的了?”


“就一两个月前,我妹转的朋友圈,”于锋说,“我还点了个赞。”


“可这个故事很老了,我是听我妈说的,”宋晓认真回忆,“唔……我妈是听外婆说的。”


“我妈说她读小学那会儿很流行这个。”


“我也是,听家里人说的……”


“这故事很经典,”喻文州微笑道,“就是年代久了点,大概算是……鬼故事里的香奈儿五号。”




于锋非常胸闷:不是你们叫我说的吗,说了又要嫌我火星。不带这么坑队友,我又不是段子手。


“还是我来吧,”郑轩在于锋杀人的目光中叹了口气,“唉,我也看得不多,将就。”




郑轩说,我要讲的故事跟鬼本身关系不大,是一个发生在人身上的故事。


他听人提起过这么个人:戴眼镜,外貌平凡,性格也不错,但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他的怪动作有点多。周围同事都知道他偶尔会做些不能理解的事,起先还有人问,但这位眼镜男的理由多少有点吓人,每次说完都会引起一阵尴尬的冷场。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提起。


有天公司来了个新人,跟眼镜坐同一部电梯。新人看见眼镜已经按了十八楼,便站在角落没有吭声。高峰时间人意外不多,到八楼时进来一个穿套装的女人,眼镜特别礼貌地问:到几楼?


女的说到二十楼,男人帮她按了。


片刻,电梯在十四楼停下了。电梯门打开,却没有人。新人以为是快递员按了又走开,也没放心上。不料眼镜又开口了:到几楼?


没有人说话。套装女看了新人一眼,两人都一脸茫然。


眼镜等了一会儿,点点头,按了二十三楼的钮。


新人愣着,女人却忽然脸色一白。很快电梯停靠在十八楼,三个人同时走出来。女人走得最快,高跟鞋哒哒哒踩在地上,逃一样冲向另一头的货梯。


她不是该到二十楼吗?怎么十八楼就下了?


新人反应慢,半天才反应过来,背后猛地一凉。


他问眼镜:你刚才在给谁按电梯?


眼镜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当然是要搭电梯的人。


这之后,新人发现眼镜经常会做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举动,有时他会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点头,或者在所有人都进门以后还扶着门把手等待。有眼镜在的地方,总会让人觉得在场的不止同事,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人”。而眼镜对它们的态度,跟对普通同事没有什么两样。


后来新人才知道,这块地皮卖去造办公楼之前,是块乱葬岗。




“目测郑轩也拿不了冠军,”徐景熙说,“挺通俗的故事。虽然挺好玩。”


于锋不甘落后:“对,这种人就是阴阳眼吧。以前听过类似的。”


“等等等等,这个很熟悉啊,你们没发现吗?”黄少天自己那罐可乐喝得见底,干脆把喻文州的拿来啪一声打开,“队长就是这样的啊。”




所有人唰地转过头。


从晚会开始到现在,喻文州一直没怎么讲话。他就是坐在那,带点好脾气的微笑,让每个人都觉得他是在赞许他们的故事。但这种微笑又有点淡淡的无情,因为他只是在听,从来没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这会儿突然被瞩目,喻文州也只是耸耸肩。


“少天,说什么呢。”


“是这样,”黄少天说,“最早我认识队长的时候他还怕鬼,但渐渐地就变得有点奇怪。不过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习惯了。”


“队长怕鬼?”于锋才不信他,“不可能吧。五大三粗的男人。”


“有什么不可能,”黄少天指着于锋,“你不是五大三粗的男人?可你不也怕鬼?”




黄少天自顾自说了起来。


他跟喻文州认识早,那会儿还在训练营,黄少天对这个打败了魏老大的小子没什么好感,三天两头变着法子找他茬(部分群众听到这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喻文州实在是不好整,看着客客气气,哪知道破绽极少。黄少天年轻时风格又太浮夸,每次约战在喻文州看来无非就是五个字:假动作太多。半年过去黄少天还没把他整垮,骄傲的狮子座不高兴了。狮子座每天睡前都在想,你就不能好好跪着被我整吗,你这个不上道的同行。


所以当黄少天提出比胆子时,喻文州脸上一瞬间的迟疑让他十分惊喜。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突破点,一个一旦把握住就能把喻文州整得永世不得翻身的关键!


十四五岁的黄少天指着喻文州的鼻子,声音特别嘹亮:喻文州!你敢不敢跟我去鬼屋!谁也别叫就咱们俩,谁输了谁给对方洗一个月杯子,敢不敢!


黄少天心里想着,喻文州这么弱鸡一定怕鬼怕得要死。


大约是心太诚了,以至于喻文州那声“好啊”听在他耳中,根本是充满了害怕的颤音。


G市当时有个巡回的鬼屋,就办三天,人气火爆。黄少天拉着喻文州网络购票,偷偷摸摸买了俩。有鉴于黄少天对此次约战十分重视,他谁也没告诉,到时间就拉着喻文州上游乐园去了。


那天人很多,玩这个的女孩子意外多。俩小年轻排在队伍里,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黄少天小声说我总觉得我们来错了地方,喻文州当时看他的眼神隐隐透着轻蔑,不过还是和气地说:是有点。


这时宋晓打断他。宋晓说:哪里不对了?


黄少天说:那是你没看到,那天那个游乐场全是人,男男女女,女女男男,非要说的话就是……


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


情侣                              情侣


情侣         我和队长         情侣


情侣                              情侣


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情侣


黄少天接着说:那个活动是一组组进的,大多是四到六人一组。前面那组人走出一段,工作人员才放下一组人进去。我和队长就俩人,进去一看布景做得特别逼真,到处是染血的病房和脏兮兮的手术器材。里头还一股酒精味,跟牙防所一样,啊,想起来就觉得牙痛……


当然黄少天不怕,他从小就对恐怖血腥的东西免疫,能一边吃番茄牛腩饭一边看CSI。但喻文州的表情有些认真,事后回忆,那是一种投入实战的专注神情。上一次喻文州露出这种表情,正是他跟魏老大单挑那会儿。黄少天看到喻文州这么认真,也就放心了。他果然是怕鬼怕得要死啊。


黄少天嗤笑一声:待会儿你要是怕可以叫救命,爷爷我大人有大量考虑扶你一把。


喻文州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他心里发毛,才慢悠悠道:好哒。


这个医院做得颇逼真,黄少天进门前还被发了份地图和手电。通道里墨黑一片,黄少天拿手电到处晃着,偶尔扫到扔在墙角的手手脚脚,他都希望喻文州能嗷一声跳起来跑掉。但喻文州跟在他背后,也不叫也不跑,除了脚步时快时慢,简直跟没来似的。黄少天觉得吧,水瓶座就是装,都到这地步了还要假扮没事人。他走过去捡了只断手,打量片刻递到喻文州鼻子底下:做的挺逼真的啊,门票值了。


喻文州扫了一眼,口气特别平静。他说:你看啊少天,这只手有六个指头。


什么关注点!黄少天倏地把那手扔了。


他们接着往前走,终于进入了有活人配合的环节。左边是停尸间,门半掩着,门口是大摊血迹。黄少天举着手电筒扫了扫,饶是他也心中一紧,小声说:“喻文州,你你你看那个门,我们是不是非得从那儿过?”


喻文州对着光看地图,表情还是很自然,舌头倒有点打结:“对的,少天你手手手手电拿好不要晃。”


鬼屋里灯光不是蓝的就是绿的,黄少天哆嗦着往前挪了几步。倒不是怕鬼,可那种随时跳出来吓人一跳的机关总是比单纯电影吓人。他感觉有一只手搭在自己背上,一股英雄情结流过胸口,黄少天这时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个鬼屋,特别仗义地握住它拍拍,朗声道:“不怕!我罩你!”


“谢谢你少天,”喻文州两手还握着地图,诧异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黄少天一愣,回头一看,一张扁平没有五官的脸就贴在他背后。肩膀上那只断手做得相当逼真,断掉的指节还在流血,黄少天嗷了一嗓子,猛地抓起喻文州就跑。沿途撞翻手术盘数只,道具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黄少天心里其实知道这是假的,但刚才那一下确实够猛,真人鬼屋果然名不虚传!他这么想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扁脸鬼正在摇着头收拾被他撞翻的道具。


黄少天是炮筒脾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顿时乐得不行,抓着喻文州的手猛摇:你看你看你看他在弯腰捡东西哈哈哈哈哈!!哎哟还慢吞吞的好傻啊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起身时不小心在门把手上撞到头,捂着脑袋蹲了半天,黄少天笑得更厉害了,中邪一样趴在喻文州肩膀上眼泪横飞。


他说喻文州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见了吗哈哈哈哈那鬼……那鬼撞到头了哈哈哈哈哈我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嗝。


倒不是黄少天要打嗝,是喻文州忽然用力掐住他的胳膊。这力气前所未有大,黄少天被掐得嗝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喻文州把他扶正,搭在他肩上的手正在微微发抖。喻文州说:少少少少天啊,看你背背背后。


黄少天回头瞄了一眼,发现一具两米高、半边身体腐烂的僵尸正站在面前,手里举着把半米长的剪刀。




“那次之后我就不吓你们队长了,”黄少天扼腕不已,“我到现在还记得,鬼屋回来我往胳膊上涂了好几天药酒。人受到惊吓时肾上腺激素那叫一个发达,郑轩还问我你干嘛哭,你是不是怕,怕就不要去……其实我怕个屁,我那是疼的!队长全程就掐着我啊!”


“谁让你非要拉他去呢,”宋晓摇头,“那最后谁赢啊。”


郑轩说:“我是裁判。队长面不改色太能唬人了,算平手。各洗各的杯子。”




于锋默默喝了口可乐,想着自个活了二十来年,从没见过这么无聊的正副队。怕就别去啊,不作死就不会死你不懂吗!


“当时还没觉得,后来队长慢慢变得有点奇怪。有时候我们看鬼片他非要跟我挤一张沙发,两个人贴得死紧,我问他干嘛,他说房间里挤得要死坐不下,但其实屋里根本没别人。”黄少天哈哈笑个不停,“你说这么低级的借口怎么可能骗得到我,要不是看他表情认真我也就信了。后来他还半夜敲我屋门,说房间里挤得没法睡,跟我借了半张床,一睡就是好几天。还有我们上回去微草打练习赛,他非说窗外有个白衬衫男人跟我们打招呼。我看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坑爹的。”


“那什么,”徐景熙小声说,“其实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屋子里又静了一会儿,徐景熙的声音在烛光中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我听人说,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会不会真的是很……挤……”


黄少天手僵在半空。对上喻文州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迟疑半天,问:“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对着窗外自言自语?”


“有很多次。”喻文州微笑,“哪一次?”


黄少天跟大家说,有一回喻文州坐在屋里,脸对着窗外。黄少天爬起来看到个背影,还以为活见鬼。他悄悄凑过去,听见喻文州轻声说:“不给扎。”


过了一会儿,又是句:“不给扎。”


再过一会儿,还是:“不给扎。”


“队长那会儿刚买了辆自行车,放在俱乐部车库里,我问他是不是做噩梦,梦见有人扎他轮胎,所以才一个劲地不给扎,结果他说不光是他的,那鬼还要扎我的,他也说不给扎,那鬼郁闷了半天才走。”


屋里没人说话。黑暗中有人呼吸声骤然变重,烛火晃了晃,照得喻文州的眼神忽明忽暗。于锋只觉背上爬满冷汗,手里捏着的可乐罐子嘎拉变形。太邪门了,他想,这叫什么事儿,难道队长真的是阴阳眼?阴阳眼会跟人讨论扎轮胎?你怎么知道鬼说的不是你的脑袋?


显然,徐景熙也想到了这一点。徐景熙压着嗓子,悄声问:“队长,到底是不是轮胎?还是别的什么?”


喻文州也没明说,只是摆摆手,看着黄少天。“反正扎不了,”于锋听见他说,“就没区别了。”




一阵风悄然刮过,烛火无声熄灭。于锋哇一声跳起来,紧紧抱住旁边队友。


太邪门了!大晚上就不该讲鬼故事!讲什么鬼故事!


最后还是黄少天把灯打开的。黄少天说,于锋你成何体统,还不速速从景熙身上下来,不要占治疗的便宜。


郑轩看起来压力很大的样子。郑轩说:要不咱们就到此为止……早点睡了。


于锋觉得黄少天的神经一定是海底光缆,又硬又粗,风吹雨打都不动。因为黄少天居然一脸惋惜:“队长还没讲。”


“单独说。”喻文州拍拍宋晓的肩,“我看于锋景熙和郑轩脸色都不太好,今晚还是早点睡。对了垃圾记得带走,休息室门我来关。”




这时已经挺晚了,月亮高悬。于锋和宋晓几个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谁也没吭声。于锋被喻文州吓了一大跳,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些神秘兮兮的事,直到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才发现宋晓在叫他。


“你没事吧?”宋晓关心道,“其实你怕这些吧。”


“什么话,没有的事,”于锋说,“不过我总觉得哪里奇怪啊。”


“都很奇怪吧。鬼故事嘛。”


“不是,不是这种奇怪。我想想。”


于锋读书时候理科成绩拔群,逻辑思维倍儿棒。虽然心里略慌,还是按顺序把喻文州和黄少天说的话过了一遍。


半夜坐在镜子前……窗外的白衬衫……什么不给扎……


不对,到底是哪里奇怪?




于锋想了又想,用力地想,仔细地想,终于挖到了那个让他觉得违和的点。


“我说,”他问郑轩,“队长不是去黄少那借住一晚上吗?怎么黄少那个口气,好像每次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他在屋里发呆一样。”


“啥?”


“我是说,”于锋眉头微蹙,“你不觉得奇怪?他俩晚上一直睡一起?”




……


郑轩拍拍他:“你关注点也挺奇怪的。吓坏了吧?早点睡。”




于锋非常失望。自己身为一个内心戏丰富的处女座,如此敏锐发现了事态中的盲点,却没有任何人附议。大家只是像揭起N次贴那样,无情揭过这一页。而那些没有解释的奇怪的点,就这样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独留他一人记得。


于锋觉得自己侦破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一件神秘的、隐藏着喻文州深刻思想的事情。因而当他再看见喻文州时,也觉得对方笑容里另有深意。


他想,啊,妈妈,喻文州真是贼吓人贼吓人的。


话说回来蓝雨风水的确是不太好,不然怎么会一个妹子都没有。




转眼八赛季过去,联盟里又是一阵变动。顺着那次浪潮,于锋也转去了百花。去百花的路上,于锋望着窗外白云蓝天,想着之后就要跟新同伴相处了。他必须和同事们搞好关系,拉近彼此距离,增强团队凝聚力,做一个靠谱的狂剑。


所以于锋在百花召开了一次座谈会。于锋想,黄少天的思路还是对的,大家多聊聊,总能让关系变得更近。他随手就给百花Q群里发了条通知:兹定于今天晚饭后举行交流座谈会,欢迎诸位队友参加,地点:休息室。


虽然已经是新的环境,但当年在蓝雨听的那堆鬼故事始终围绕着于锋。每当他坐下发呆,或是听到座谈会三个字,就会想起那个点着蜡烛的房间,和那些阴恻恻笑容背后隐藏的深意。太恐怖了,那风水简直不敢回忆,那故事也是惊悚无比。作为一个至今未能通关寂静岭的男人,于锋认为自己必须在百花重整风气,杜绝封建迷信,树立友爱新风。当晚八点,带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他整理好仪容,昂首挺胸走进了休息室。


但于锋没有想到,休息室里漆黑一片。他摸了半天正要按下开关,一只手突然阻止了他。


于锋回过神,看见邹远站在背后,手里是一盏明亮的烛台。


邹远说:“按照百花的规矩,每次迎新都要办个鬼故事大赛。规矩是前辈定的,队长你到那边坐吧,我叫大家过来。”




于锋看着他久久没有回答。


于锋的内心,像是有一整条黄河在汹涌。他叹息,他痛苦,他悲愤地意识到: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在朋友圈多马克几个鬼故事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都爱说鬼故事,这是联盟新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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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一:




作为同期出道的选手,邹远跟刘小别都加了七期群。两人偶尔会扯扯皮,关系还挺好。


于锋跟邹远提过他在蓝雨听的那些鬼故事,邹远当然不怕,但对“微草窗外的白衬衫”印象颇为深刻。某次聊天,邹远就跟刘小别提起这事儿。




花繁似锦:你听说过微草闹鬼的事儿吗?


飞刀剑:?


飞刀剑:没有,怎么可能


飞刀剑:你听谁说的?我们这不可能闹鬼啊


花繁似锦:队长说的,说是喻队和黄少去微草那会儿见过窗外有人


飞刀剑:扯


飞刀剑:有鬼我们队长会看不见吗


花繁似锦:你们队长能看见?!


飞刀剑:……


飞刀剑:没


飞刀剑:当我没说


飞刀剑:你那是什么情况


花繁似锦:说是之前到你们那去打练习赛,喻队在窗外看到个白衬衫男人冲他们打招呼,但黄少天谁也没看到


飞刀剑:你等会儿我问问


飞刀剑:……


飞刀剑:问到了


飞刀剑:靠,黄少天坑爹


花繁似锦:??


飞刀剑:我问了队长,他说那会儿方前辈碰巧回来,还跟他说起自己在一楼外边遇到喻文州和黄少天,还跟他们打了招呼


花繁似锦:一楼外边??


飞刀剑:一楼厕所洗手台旁边就是窗啊,谁家厕所不安窗


花繁似锦:……


花繁似锦:所以说,黄少是洗手没看到吗


飞刀剑:不然呢,方士谦难道是鬼么




邹远跟于锋关系不错,一直觉得于锋挺好一人,就是偶尔想太多。善良的邹远把这事儿转达给于锋,意图解他心头多年顽疾。邹远说我猜喻队也就是开个玩笑,鬼故事大会那气氛你是知道的,张佳乐前辈在的那会儿比这还扯,也没人信过。


于锋深觉有理,敢情喻文州就是开了个玩笑!他不是什么阴阳眼!好哎!




高兴之余他又把记忆中那个点翻出来过了一遍,想想又不对了。


如果没有闹鬼,谁没事跑隔壁屋睡?


还一睡就不走了?




……


于锋越想越毛,上QQ给黄少天发了个消息。




落花狼藉:黄少


落花狼藉:在吗


夜雨声烦:说了多少次有话你就说大家又不是不熟你这么客气跟敲淘宝客服一样干什么吧于锋


落花狼藉:……[抓狂][抓狂][抓狂]


落花狼藉:[怒]


落花狼藉:算了,兄弟一场我就直说了!




他就把刘小别的话转述了一遍。




落花狼藉:喻队其实不是阴阳眼,逗你玩的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落花狼藉:……


落花狼藉:你笑什么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雨声烦:于锋你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行不行了还


夜雨声烦:你别告诉我你一直信啊!我靠世界上听鬼故事的人千千万怎么就你这么顶真,你该不是一直惦记吧?!


夜雨声烦:哎妈呀笑死我了我要告诉队长哈哈哈哈哈哈


落花狼藉:不不


落花狼藉:先别说,我说个别的


落花狼藉:呃,这个[挤眼][挤眼]


落花狼藉: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害羞]


夜雨声烦: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落花狼藉:没……我就是说!喻队是不是……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


落花狼藉:否则没事老往你那里跑做什么


夜雨声烦:………………………………………………………………………………


夜雨声烦:于锋


夜雨声烦:于锋啊于锋


夜雨声烦:唉!


夜雨声烦:你当我是你啊那么多年看不出来?我一开始就知道好吧又不是木头


夜雨声烦:你……算了不说了我去找人PK,回头说或者到竞技场找我房间号4977


夜雨声烦:拜拜拜拜拜拜谢了啊




几分钟后,邹远看到于锋惆怅地泡着茶。


于锋还在唱歌,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后日谈二:




一个宁静的夏夜,第三届蓝雨鬼故事大会如期进行。本次活动依然由黄少天主办喻文州承办,奖品为后勤部特制账号一个。


卢瀚文事先从队友那打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翻了整整一夜在线网站。


隔天卢瀚文以一个一句话鬼故事胜出。卢瀚文说:我有个大学同学,高中那会儿老家发洪水,给淹死了。


短小精悍,后味无穷。主办和承办有志一同,将本次大奖颁给了卢瀚文。


黄少天特地发了条朋友圈,转呈该故事,并补充说:小卢说他有大学同学,真是吓死我了。


喻文州还给他点了个赞。




卢瀚文得了账号的第二天,例行上线找刘小别PK。


流云:小别前辈!上来PK吗!


流云:我有新账号了!


飞刀剑:[拜拜]


飞刀剑:不约


流云:别啊前辈!是女号啊!女号!


飞刀剑:……


飞刀剑:你怎么还练女号


流云:参加比赛赢的


飞刀剑:贵和尚庙竟已沦落到拿女号当奖品


流云:一句话,打不打


飞刀剑:上线,老地方




数分钟后刘小别发了条朋友圈。




☞飞刀剑


黄少天!!你连魏琛的脸都敢拿来捏模型!!还是女号?!还给未成年玩?!


15分钟前




♡ 迎风布阵, 夜雨声烦, 海无量等7人




迎风布阵:老夫的尊容那也是神一样的美貌,有意见? (5分钟前)


海无量:截图!发微博! (4分钟前)


独活:这么猛 (4分钟前)


夜雨声烦:哈哈哈哈哈没见过吧小卢拿去跟你PK了?让你开眼界了这账号在后勤部都放了好几年了,第一届比赛时建的可惜没送出去,今年让小卢给用了 (3分钟前)


枪淋弹雨:不是女明星脸嘛? (3分钟前)


飞刀剑 回复 夜雨声烦:你们蓝雨到底搞了什么比赛 (2分钟前)


夜雨声烦 回复 飞刀剑:鬼故事大会啊,有本事你们也搞一个凸(=_=)凸 (1分钟前)


飞刀剑 回复 夜雨声烦:搞就搞怕你啊凸(+_+)凸 (1分钟前)


流云:小别前辈你怎么掉线啦? (1分钟前)


落花狼藉❀:…… (1分钟前)






落花狼藉❀


我的心好累


1分钟前




♡ 花繁似锦, 德里罗, 森罗等6人



















小别前辈么么哒




说明:


背靠背和朝无人走廊打招呼这两个梗,人人都听过吧


吊死鬼那个是我很久前在别处看到的,依稀记得是个叫什么怪谈的漫画,但不确定最早出处是不是这个冷门……反正这个梗不是我想的,属于原作者>_<记得出处的欢迎告知~


那个高中被淹死的大学同学,最早是从知乎/豆瓣看到的。就一句话,估计是民间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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